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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汉国的皇帝领军将沙漠西方的回国击溃,那片两国间的沙漠自然也就有了王法,有了守军,有了城郭。
疤破天死了,因为他是沙匪。官兵捶烂了他的膝盖,因为他被俘后不愿下跪。官兵们还将他剥皮揎草,挂在高高的城楼上。
四十年过了,可故事能完吗?
完不了!
文七发现自己又走在了那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漠里,身子一点点的陷进了沙里。文七低头一看,那是一双双的苍白的手从沙里伸出了抓住了自己的双脚,沙里面露出一张张的人脸,楚姚,沙里飞,疤破天,老头子刀客,小孩刀客?;?;?; ?;?;?;那一张张故事里的人脸。他们看着自己像是在哭,眼里却空无一物,只是那苍白扭曲的脸。文七一点点的被拖进了沙里,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了。
文七醒了,浑身冰凉,眼睛却还是那双梦里的眼睛。灶里的火又燃完了,剩了几粒火星窝在灰里透着一星僵死的红光。自己曾经对那个女人说,自己不知道该在这高高的城墙里如何活着,可不也活了四十年吗?是该出去的时候了。文七拿了那把撇了四十年的刀,朝城门走去。
沙狗子从抱着自己的女人的怀里挣了出来,去换牯子的岗了。走到城墙上不等面前的牯子开骂,就满脸堆笑的拿了壶烧酒递了过去,笑道:“牯子老哥,今天对不住了,那婊子同我商量一间要紧的事,莫生气,明天还要请你帮忙呢!”
牯子接过烧酒忙灌了几口,骂骂咧咧的说:“帮什么忙?”
沙狗子一脸妩媚的笑着,搓着双手说:“那婊子和我商量好了,明天就搬出来和我过日子,到时还不要请老哥你喝上几口。”
“狗日的,真行呀!”牯子笑道,将手里的酒壶递给沙狗子。
突然听见城门下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牯子和沙狗子都赶忙跑了下去。只见那卖羊肉的老疯子给看守城门的几个士兵围着,在中间拿了一把短刀哭着骂着。
杀狗子凑了进去,觉得眼前的这疯子太滑稽了,为了再煽上一把让众人欢笑的火,便走到那枯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疯子跟前,弯着腰一只手掌啪啪的拍着脖子笑道:“哟!还拿着刀,您老这是这是唱得那出戏呀!想杀人呀!来往这儿砍,往这砍!”
温乎乎的血溅到了文七的脸上,那股腥气钻到脑门里,同四十年前一样的感觉。围观的士兵都还没回过神来,那一刀快得让士兵们的笑容都没来得及褪去。文七从惊愕住的人群里走了出去,用力举起那根横在城门上沉重的木闩。那平日由三个士兵才能勉强举起的木闩居然给那双枯瘦的手一点点的举了起来。可木闩还没出来,那双枯瘦的手慢慢的缩了下去,最后那双手只是紧紧的捏住那沉重的门闩一动不动。文七被回过神来的士兵们用长枪钉死在了城门上。
沙狗子死了,原本要过他门的那婊子,为他披麻戴孝的哭了三天后还是嫁人了,嫁给了另外一个相好的客人。那婊子被接出窑子的门时,一头白发脸上却还扑上了层厚厚脂粉的老鸨子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一手捏着枚银挖耳刮着牙缝,尖着喉咙朝人们说:“哼!都以为出了这门就从良了,呸!嫁了男人无非也就是改行做宿娼罢了!”
文七死了,城里的人们也感到失去了一点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寂寞。城里的总兵认为文七既然死了,不能再发疯供大家取乐了,就应该最后一次带给人们一点乐趣。便让士兵将文七的尸体吊了操练场的胡杨树上,大人们都看厌了走了,小孩们却都还围在树下好奇的看着。
一群乌鸦围着文七上下翻飞着啄食血肉,一截粉红的肠子给乌鸦从伤口里扯了出来,一晃一晃的挂在文七的肚子上。一个胆大的小孩抓起了一把沙朝文七撒去,乌鸦受惊沙哑的叫着飞向了天空。落下了一蓬黑羽毛,一片一片,坠到下面那一张张孩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