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眠之夜

    一晃半个多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吉一的死亡已经渐渐被人淡忘，世界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出现任何改变，正所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花子是从红灵口中得知吉一的死亡地点的，她隐约的感到，红灵所说的那所二层小楼就是自己迷路时曾经到过的地方，难道她所看到的那个映在窗上的女子的身影真的与吉一的死有关？可是为什么在那个梦境中，花子看到那个女子竟是自己呢？

    白川没有再来找过花子，仿佛两人从来不曾相识过。他现在在做什么？花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又是一个星期五，钟表的指针指向八点。红灵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小绸不知道去了哪里，由纪肯定在自修室独自用功，绝代一如既往的出去约会。整个宿舍中只剩下花子一个人了，孤单吗？寂寞吗？好在花子已经习惯了。

    花子坐在电视机前，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屏幕。刚才乏味的肥皂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晚间新闻，穿着讲究的播音员机械的播报着：“本台消息，山口核电站核燃料泄露事件又有新进展，经过国家联合调查组一个月来的调查取证，已证明核燃料泄露事件纯属意外事故，与核电站建筑质量和管理人员的失职无关，被核辐射污染的金属矿藏日前已被依法封闭。”

    接着画面一转，播音员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天前，山口市地铁发生了严重的施放毒气事件，目前已有三人死亡，近百人受伤，大多数仍在抢救中，今日本台刚刚受到的消息，近年来活动猖獗的恐怖组织蜘蛛集团已经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

    蜘蛛集团……这个令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名字并没有让花子觉得特别恐怖，她甚至在想，蜘蛛集团中那些反政府反社会的狂热分子也许各个都背有血海深仇，又或许也有人像她一样，因为遭受的人生挫折过多而开始憎恨人类，憎恨社会。不知道蜘蛛集团如何加入？花子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看看表，已经将近十点了，没有一个人回来。

    花子突然决定去洗个澡，她关掉了电视，拿起一应洗浴用具，走出门去。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女生宿舍楼道里的灯早已熄灭。或许她们都已经回来了吧？花子这样想着，一步步拾级而上。黑洞洞的楼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花子由此联想到自己的痛苦似乎也永远没有尽头。不知为什么，花子觉得今天楼道中的气氛有些特别，她突然想起，今天又是一个星期五，在花子心中，星期五已经变成一个不祥的日子。

    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入了花子的耳朵，花子如同惊弓之鸟，猛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很有节奏，由远及近，却绝不是人的脚步声，花子忽然联想到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在地上爬，一下，一下，身后留下一条又宽又长的血路。

    “谁？”花子的恐惧到了极点，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惧，一声喝问脱口而出。

    几乎与花子的喝问声同时，奇怪的沙沙声突然停止了。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黑暗中花子可以听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

    等了好久，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花子试探小心的走上楼梯，来到通往宿舍的走廊上。走廊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花子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花子却看到地上隐约有液体的反光，刚才想象中半截身子的人在地面上爬行的画面又出现在她脑中。她的心脏一阵狂跳，双腿一软，蹲了下来，试探着用手去摸地上的液体，花子不敢想象当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

    地上的液体是水，不是血。花子紧缩的心骤然放松。她扶着墙壁，吃力的站起身来，向宿舍走去。

    宿舍中此起彼伏着粗重的呼吸声。除花子外，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床上酣睡，就像她们根本就没有出去过一样。花子轻轻的关好门，摸索到自己的床边，无力的坐了下来。

    惨白的月光从窗口射入，将地面铺上一层白霜。

    夜更深了，然而无论多么深沉的夜，总有人无眠。

    酒吧中的灯光依旧昏黄，杯中的酒依旧冰冷。

    白川与成寺相对而坐，默默对酌。本来柳生也说好一起来的，可是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去上网聊天，自称是佳人有约。于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对于白川来说，吉一的死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来到这个世界上二十几年，白川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如此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半个多月来，他一直没有从对生命的思考中走出去。吉一是一个如此豁达，如此乐观，如此热爱生命的人，在白川的印象中，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自杀了，吉一也不会。然而现实却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现在想来，当初自己对待花子的态度或许太武断了，因为无论是使用武力还是使用计谋，花子都无法强迫吉一去触摸电门。白川有些后悔，但强烈的自尊心却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况且，那张天使面具该如何解释？

    成寺默默的盯着面前的酒杯，目光朦胧。成寺是三剑客中最能喝酒的人，常常以千杯不醉自夸，可是现在只喝到第三瓶啤酒，白川就看出他已经醉了。成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条红绳，白川猜测那大概是一个护身符，然而他知道，成寺以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也最讨厌这样琐碎的饰品。自从吉一死了之后，成寺仿佛变了一个人，白川隐约觉得，成寺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

    沉默良久，白川终于开口道：“成寺君，你认为，吉一君真的是死于自杀吗？”

    白川说话的时候，成寺正端起酒杯，打算送向口边，可听了他的话，手突然一抖，杯中的酒撒出了好多。成寺抬起头望着白川，迟疑了片刻，才肯定的说道：“不。”

    白川眼前一亮，脱口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成寺的目光更加朦胧，他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啤酒，如梦呓般的说道：“是丝丝……丝丝回来了……我们全都要死……全都要死……一个不留……”

    白川听的不太真切，大声问道：“你说什么？丝丝？丝丝是谁？”说着，就去摇晃成寺的肩膀。

    然而成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随着白川的摇晃，他身子一歪，如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