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史话 :因为李约瑟,莱布尼茨一直被误解

来源:快报
责任编辑:鲁晓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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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西方的哲学家中,最喜欢的要属莱布尼茨和康德。

莱布尼茨在中国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为他力主推进同中国的文化交流。当时的中国正值康熙盛世,也是康熙对传教士的知识抱有好感、容忍并鼓励传教士传播西方文化的那个年代。说“容忍”是因为康熙皇帝信奉的是东方宗教,但是默许传教士们有传播教理的自由。这一点赢得西欧的有自由思想的知识界的推崇。

例如,当时的法国正在闹宗教派别斗争,每每造成流血事件,得势的一方不惜动用权力机构施以暴政。伏尔泰在《论宽容》的小册子中就引用了康熙“容忍”异教的例子,以呼吁教派间的互容。说“鼓励”,是因为康熙皇帝确实十分赞赏传教士们带来的科学知识。就在清廷里从康熙本人起搞起了小小规模的“文化交流”:康熙学外语、数学;洋教士们学《易经》。康熙的动作虽仅止于此(比俄国的彼得大帝差多了),也足够使传教士们兴奋不已了。莱布尼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传教士那里了解到中国的一些情况的。

莱布尼茨是个博识饱学之士,他的以“单子”和“先定和谐”为基准的哲学思想体系在中年已经形成,因此从传教士那里得来的星星点点的邵雍“八卦图”的知识,很容易地便被他化解在他自己的哲学体系里,并引为“同道”。莱布尼茨的学术胸怀和眼界,自非传教士们可比,传教士透露的些许信息,莱布尼茨都可引为加强自己的哲学体系的助力。

后来每当谈到中西文化交流时,无论在中国还是在西欧,“莱布尼茨与中国”,都成了最著名的题目。大家都赞扬莱布尼茨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中的不可忽视的作用,这是相同的。

相比之下,国外的论者一般地都把这个问题放在莱布尼茨哲学体系的框架里。而我国的某些论者则偏于把“莱布尼茨与中国”孤立于他的哲学体系之外来看待,喜欢说莱布尼茨的某些观点是受了中国儒学的影响,等等。殊不知,莱布尼茨首次看到邵雍“八卦图”时是在1701年,当时莱布尼茨已经55岁了,他的一系列基本观点,如数学上的“二进位制”,物理学中的连续性运动规律,形而上学中的“简单实体”“理由充足论”“先定和谐”等都已提出,因此所受中国的影响是颇为有限的。

莱布尼茨哲学的源泉是基督教神学和对神学的批判,他的三部代表作《人类理性新论》《神正论》和《单子论》,反映了他几十年从神学起始,经过对柏拉图、笛卡尔、牛顿、洛克、斯宾诺莎的研究而出以己意,莱布尼茨从传教士的几封信中得到的所谓《易经》和宋儒“理、气”的知识,在莱布尼茨的广博学养中,实在不过尔尔,以至在《西方哲学史》中,“莱布尼茨与中国”的问题有的根本不着一字,有的只顺便提及。

莱布尼茨受中国儒学的影响之说,近来越说越玄乎了。有的文章曲折地示意说,似乎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的来源也是在中国,那桥梁便是莱布尼茨;因为,李约瑟说,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辩证主义正是来自中国,他说,辩证唯物主义在西方的根源一个是黑格尔,另一个是莱布尼茨。而莱布尼茨是对中国极感兴趣的。李约瑟博士的圈子转得可不小,我们跟李约瑟博士转,那真不晓得要转到哪里去了。

这绝不是说莱布尼茨一点儿也没有受到中国的影响。无非是说这类事要恰如其分,而不可顺着“想当然”地想下去。早在清朝初年就曾有过“西学源于中土”的说法,那影子一直传了下来,只是表述方法有所不同。“东方智慧”可济现代文明之失,《易经》里有“市场经济”之类的妙谛,便都是。

应出版社之约,我正在编一本莱布尼茨的著作选本。我愿意做这件事。一是因为我喜欢这位哲学家的既神神道道,又非常入世;从他可以想见17世纪末期欧洲思想界的一些状况。二是因为在今天的中国,莱布尼茨之所以出名是由于他同中国的“特殊关系”;这一点经过放大镜一放大,变成“特写镜头”,莱布尼茨的形象于是在中国便走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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